假装我们在纽约 VI - 夏末
文字留给人想象的空间。
一个周三傍晚,合上工作的电脑,准备驱车前往在纽瓦克 (Newark, NJ) 的 Method 岩馆爬墙。时间略有些晚,但也避开了 I-280 高速的晚高峰。出门时天色已经昏暗,查了下当天的日落时分,7:25,有些惊讶,原来离八点半日落的夏天已经过去这么久。呈正弦函数曲线形状的年度日落时间在 8、9 月的时候进入斜率最大的阶段,日落时间快速提前。想着这篇推送要是再不发布,夏天就要过去了。
Lincoln Park, Jersey City
若是遇上常去曼岛办公室的日子,便喜欢在上班时的背包上挂着攀岩鞋,穿着勃肯鞋,下班就能直冲 Vital 岩馆,攀到 9 点才坐地铁慢吞吞回家:五十分钟的 MTA 转 PATH 已是常态。而若是习惯性地居家办公,则还是喜欢一个人从家开车去 Method 攀岩。不堵车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堵车时... 我特别讨厌堵车,讨厌那种毫无确定性的焦灼等待,晚高峰时的 Newark-Jersey City Turnpike 和 I-280 高速被往返于新泽西深处与纽约都市圈的开车通勤族占据。而作为有条件居家办公的人,自然是尽可能避开这几个小时。
纽约夏天的日落很晚,晚高峰结束后太阳还未落山。从公寓的车库出来,一会儿就能驶入 Newark-Jersey City Turnpike 高速。我常觉得这段驾驶路程无比惬意,是从繁忙压抑的都市圈里破壁而出的生命力,结束一天打仗般的工作后的 massage。我喜欢城市生活的厚重,但也需要时而能拥有的放空。移动的平均时速达到 50 英里后,我获得了一种新的平静。
直到在路途一个交叉口扎到我拥车以来的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的螺丝钉 —— 这其实是去年秋天发生的事情 —— 车胎是防爆胎,修车店遂直接给出更换原装全胎的解决方案,新办的 BOA Atmos Ascent 信用卡立马划去接近 400 美刀。想来使用这条轮胎也有两年有余,按期维护互换前后轮,保证胎纹的均匀消耗,到头还抵不过 Kerney 路上的一枚螺丝钉,一击必杀,这没啥存在感的城市真是无法无天,只能浅浅恨一下 Newark。
但这并不影响我还是经常在这段路上往返 Method 岩馆和公寓,直到熟悉它到不再需要导航,熟悉到其中一段破路每条车道上每一个凹陷井盖的位置,以防影响一辆底盘偏硬的 MINI 小车的驾驶体验;熟悉到如何判断从哪个匝道口下高速,以避开夜深时能阻断地面交通二十分钟的火车。
Delaware Water Gap National Recreation Area
我越来越喜欢给朋友们讲从那本 New Yorkers: A City and Its People in Our Time 里读来的片段 [假装我们在纽约 IV——冬日]。纽约的夏天是双倍的快乐 —— 把冬天的那一部分日照时长偷了过来。虽然我喜欢在 Ins 上发吐槽打工牛马生活的梗图 story,获得不少共鸣,但我几乎不会和人分享,其实我很喜欢在夏天来到岛上的办公室工作,即使我不必如此。从地铁站出来,会穿过有着遮天绿树的 Madison Square Park,贪婪地吸着树木积累了一整晚的二氧化碳和水滴,和早早醒来后光合作用产生的一点氧气。长度仅仅跨越三条街的公园里,这儿的树木赋予了人一整天的活力。
喜欢夏天和 @Leona 在 Greenwich 的意餐店吃上招牌 carbonara 意面,再沿着哈德逊河边一直走到 WTC。顶着刺眼的夕阳和闷热的天气步行到疲乏,遇上售卖可乐的零售机器,可投入仅有的两张一美元纸币后只换来两个一美元的硬币,上面写着 IN GOD WE TRUST,没写 DON'T TRUST VENDING MACHINE。但在 WTC 边上的街区也能邂逅路边的餐车,接地气的 amigo 丝毫不会受到“高大上” CBD 氛围的影响。餐车上用油墨笔写着 soda: $3。我想,我今个就非得给你讨价还价到 $2,好出掉我手中两个被嫌弃的钢镚,来换一听冰镇可乐,带它们回新泽西?绝对不可能。
我问:
- How much is a soda?
Amigo 说:
- 2 dollar
Time Out Market New York, DUMBO
纽约的夏天,生活中的点滴都在双倍地跳动,我能体验到很用力的惬意,就像在 Summer Street 活动里,骑着 Citi bike 自行车从最曼岛南边的布鲁克林大桥一直到最北边的 Inwood 街区,在 Park Avenue Tunnel 里大叫,也需要很用力地去推搡夏日地铁站台里使人窒息的热气。又或是饭后散步时躲在 Riverside Park 的高架桥下,躲避一阵来势汹汹却也匆匆离去的暴雨。暴雨过后,又能走去哥圈 (Columbus Circle) ,在即将关门的商场里的 Shake Shack 点上一块芝士汉堡。
也难怪沈辛成说,纽约是一个总让人有些发烧的城市。可今年夏天居然没有去过一次酒吧,可能也找不到可以再一同去酒吧消遣的朋友。但无需酒精的催化,在@shenlueats 的小饭桌聚会同样能感受来自记者和作家的无尽的表达与吐槽欲。在纽约,你能找到无数不同背景的中国人。
久石让音乐会,Radio City Music Hall, New York
人与人的交流总是有一种信息被匀速传递的古典美感。
人类生成的信息在 AI 时代有一种欠标准化的艺术性。
我们部门在 AI 的接纳上并不算快,毕竟也是数据科学,算不上码农。6 月,等到 Claude Code 正式取代 Cursor,数据科学家们胡编乱造的能力被进一步释放。在无穷尽的商业问题面前,无约束条件的技术问题成了 AI 最喜欢的游乐场。
只是 AI 赋予人无与伦比的信息生成速度,但消化它的,依然是这近十万年来都没怎么进化过的人脑。于是,并不新鲜的一种说法在自己身上应验 —— 在同样的工作时长内,我们只是被迫进行了更高频的大脑运转,消耗掉更多的 token,解决更多的问题。但问题是解决不完的,人在生活中全部的注意力进一步向工作倾斜。并且习惯了唾手可得的 AI 生成的标准化但充满噪声的信息后,便开始对信息的吸收也漫不经心,一目十行逐渐成为家常便饭,阅读的耐心在下降。而在未能获得信息是来自 AI 还是人类的标签之前,人脑倾向于将其一并作为高噪音信息处理。进而导致那些有着古典美感的手搓信息不再受到珍惜。
人可以很熟练地掌握 Claude Code 和 skills 的使用,并成为某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超人”。当一部分人拥有了超人般的注意力霸权,其余“凡人”便只能沦为“超人”注意力输出的牺牲品。可能未来我们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通过 AI 来处理并制衡来自“超人”的信息轰炸。
Bull Hill, Cold Spring
8 月末,规划了几个月的 @Daoyi 终于要动身去 Lenox Hill Hospital 完成手术。凌晨天还未亮就开车出门接上她,一路穿过 Holland Tunnel、曼哈顿下城,从布鲁克林大桥下的匝道进入 FDR Drive 高速。转眼间,头顶出现一座巨大的桥墩,没有一丝灯光照亮,黑黢黢的像一座中世纪的古堡:我又如愿获得一次独特的驾驶体验。
手术后在麻醉恢复室 (Post Anesthesia Care Unit, PACU) 里陪她打发时间。每次有新的病人进来,医生和麻醉师们如同厨子一般,推着一大块案板,案板上躺着刚斩过的白切鸡 —— 白切鸡必然插着氧气管,保持新鲜透气。几十分钟以前,这堆白切鸡还处在被深度麻醉的阶段,面对金属手术工具毫不吱声,任留手术医师“挥斥方遒”;几十分钟后,白切鸡被传送到麻醉恢复室开始清醒,刚遭的老罪一股脑儿全涌出来,叫苦不迭。
刚被“切”了几十刀的 @Daoyi 也是这般,见到她顺利地完成手术后躺在病床上,她的第一句话是:
- 怎么能这么疼啊
我很想把我的这些观察讲给躺在案板上的 @Daoyi 听,可我一讲她就会发笑,一笑那刚开过孔的腹部就会剧痛,更不用提检测血氧波动的机器又得开始滋个滋个地打出心率纸带,但没有护士真的会去看。便只好忍着面前一盘盘白切鸡被推过,默念早些脱离这遍地白切鸡的菜市场。
9 月的气温已经开始转凉,独自去 Cold Spring 小镇旁的山上徒步时,才发现秋意已经占据整个早晨。和 @33 @Yuhe 在小群里交换社交近况,一方面再次印证稳定情侣间的社交圈很难出现奇数社交,又发现,“随着工龄增长,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奇怪”并不是偶然现象,于是更加喜欢独处的时刻。回望五年前的那句 [从零开始的纽约生活]:
- 人在成长,在自己身上加持了种种信念以后,也会降低对身边人和物的包容程度。
- 如何去破除内心的狭隘与偏见,与社会关系做交换,也是一个需要人思考与平衡的地方。
依旧是个盘旋在心头的课题。
敬请期待下期
假装我们在纽约 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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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中途会和 @Leona 一起吐槽的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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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鸿的《要有光》,最近听到这本书的推荐不少,买来读起来才发现,好像不是我印象里要读的书。不过豆瓣首评引用的确还是很有意思:
- 妈妈,你得继续学习。你得知道人类创伤的复杂性和必然性。我的创伤是整个社会和整个文明的创伤,与存在和时间相关,不是简单的海淀区青少年的创伤,并不是可疗愈的东西。
霍华德 马克思《投资最重要的事》(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Uncommon Sense for the Thoughtful Investor, by Howard Marks),地铁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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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导演的《坏孩子的天空》(Kids Return (1996), by Takeshi Kitano)。听完久石让的音乐会因为背景音乐种草的电影,电影还是一种熟悉的日式丧丧风。
诺兰导演的《奥德赛》(The Odessey (2026), by Christopher Nolan)。很喜欢的电影,不过更喜欢电影上映后各种在健身房模仿奥德修斯拉弓的短视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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