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我们在纽约 II - Hinge，女权，爱，勇气

文字留给人想象的空间。

我仍然十分讨厌 Hinge —— 就和三年前尚在鸽大上学时讨厌那般一样讨厌 —— 讨厌这套约会软件架构下的角色性别化 —— 一套赤裸的丛林法则。男性扮演为森林里的猎手，向每一只见到的动物掷出无限刷新的长矛；女性则守着家门口的信箱，数不完邮递员每时每刻投递来的信件，3s 看头像筛选掉一份简历。女性逐渐习得在垃圾堆里寻宝的能力，而男性则需要不断打磨自己刷新长矛的技能 —— 这包括提升长矛本身的质量，也包括锲而不舍地投掷 —— 至少 95% 的非 alpha male 是这样。

我以为这真是一种十分不女权的社交模式，女性在这套体系里不被激励去主动表达爱，而被引导去被动地接受世界予以的馈赠 —— 虽然是质量不咋地还需要自己筛选的粑粑拼盘 —— 但奈何甜腻的巧克力也长这样。波伏娃的金句还在升值：

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

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会有男人愿意主动凑上来发起聊天并请吃饭。如果说男性对女性的尊敬储蓄在一个巨大的世界银行里，那么从银行里取出几张钞票用来吃饭消遣，在这个囚徒困境里，实在是不配产生任何心理压力。

当纽约的都市女性开始认为约会对自己来说是一种负担，男性至少要主动为我买单五次后才愿意开始认真时，我猜这个游戏已经被卷坏了。

Anita Gelato, 23rd St, 纽约最爱冰淇淋

神父在《伦敦生活》(Fleabag S2) 第二季结尾里主持婚礼时说道

Love is awful!

It's awful

It's painful

It's frightening

Makes you doubt yourself, judge yourself

Distance yourself from the other people in your life

Make you selfish!

Makes you creepy!

Makes you obsessed with your hair

Makes you cruel!

Makes you say and do things you never thought you would do!

爱情很糟糕

不仅很糟糕

还使人痛苦

使人害怕

让你怀疑自我 批判自我

与生活中其他人疏远

让你变自私

让你变奇葩

让你纠结发型

让你变残忍

让你语言和行动都失常

我讨厌 Hinge，我也害怕 Hinge，我害怕这个基于外貌第一印象建立关系的平台，我害怕被评判，它也的确会侵占我的线下社交空间。可我是为了步入新的人生阶段而选择的纽约，纽约也给了我大胆向外探索、突破生活边界的勇气 [网上邻居 II - 坎昆 波士顿]。

在拓展社交圈的路上，我终于还是下载回 Hinge，重新做一版属于 26/7 岁的 profile。而作为 Hinge 世界里的男性玩家，我不得不加入一场“狩猎”，如同完成 KPI 一般每天麻木地向外界丢出我这来自石器时代的纯手工制作长矛。相比起可能从中学时代就开始学习 flirting 的美国白男，老中做题家在这块仿佛刚从幼儿园毕业一般 —— 不经意间就露出了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JSQ

在 AZ 生活的两年里，出于对这块地儿的排斥，我不想被任何形式的恋爱关系约束在这，以至于近乎陷入一种魔怔 —— 我熟练地躲开丘比特射出的每一只箭，只要那只搭弓的手微微抬起，我就有了攀岩时 dyno 的那股子劲儿，开始反复横跳。这样的结果是，在我已经计划好离开 AZ 时，我眼看着一只诱人的箭向我飞来，我却只会条件反射般灵动地躲开。

而另一方面，回顾过去几年的经历，我总是在某个时刻“爱”上一个有才华或者很酷的人，但也是一个只存在于线上的人、一个虚拟的人，一种透过社交媒体和线上社交后建立的投影，当然最后也并不会有结果。这让我在 Hinge 上认识一个个具体的人后，我甚至开始自我怀疑，到底什么是爱，和 我是不是其实失去了爱的能力。

Ask her out, buy her a meal, but then what?

It's all any of us want

and it's hell when we get there!

So, no wonder it's something we don't want to do on our own

I was taught if we're born with love,

then life is about choosing the right place to put it

People talk about that a lot

It "Feeling right". "When it feels right it's easy."

But I'm not sure that's true.

—— Father

我们都想得到爱

得到后却发现爱是如此可怕

所以怪不得

我们并不想独自经历

别人教我爱是与生俱来的

人生的目的是为爱找到合适归属

人们总是这样说

“感觉来电” “来电就好办”

但我深表怀疑

—— 神父

IKEA, Elizabeth, NJ

一年多以前和 Circle K 的前同事吃午饭时，美国同事 @Tyler 提到 Leonardo 是一个在英语语境中很上流的名字，恰逢我苦于在咖啡店用 Wayne 遇到太多误听，于是灵机一动，正好改名为 Leonardo —— 但不想太装，取首音节为 Leo 正好合适。

但 Leo 和 Leona 就这么在 Hinge 上遇到了。那只幸灾乐祸的丘比特仿佛在蛐蛐我说：

wow, fly bitch

Leona 曾经断言浪漫爱不过是精心编造的谎言，是痛苦的人类遥不可及的幻想；但最后发现爱上一个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无助。我也并不喜欢 Before Sunrise [XV - Tempe打工笔记 秩序与新鲜感]，不仅是不满于男女主前言不搭后语的尬聊，倒也像是一种对中彩票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控诉。

但中央公园配上纽约的雨就是一个生产浪漫的核动力发电机。The Ramble 的萤火虫在雨后昏暗的树林中发出荧光；夜晚的潜水艇并不是悄悄地把人撞了一下，而是把我撞得粉身碎骨；Bethesda Tunnel 里的演奏老头如同月老一般，微笑着弹起猫王的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在充值游戏币后又转而奏起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求婚的人在暗黄色灯光的 tunnel 里打开戒指盒，而 tunnel 外的大雨依旧倾盆，不给女主说 No 的机会。

Bethesda Tunnel, Central Park

我知道我并没有失去爱的能力， when it feels right。

在纽约的劳工移民获得中产品质的生活近乎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 —— 至少在我有限的码农金融民工社交圈里。周末的午后，温暖的阳光，一对对情侣们带着自己的狗，驱车来到 Jersey 深处的公园遛狗。不必商定好集合的时间，不必 carpool，不必考虑装备的专业性，也不可能有剧烈运动带来的劳累。有的只有小狗们欢快的步伐，注意力只需要融化进树林、泥土与河流中。

除了当你的狗要去骑别的狗时，为了维持一个“中产”的体面，你最好赶紧去制止并道歉。狗是美国人的社交货币，拥有一只可爱的小狗带来无数的社交 small talk，Leona 补充说：你也是你妈妈的社交货币。

这种画面令人沉溺，fully remote 的办公模式带来得天独厚的相处环境。一个人居住时，我的业余时间是网课、读书、写作、锻炼、扫街；一同居住时，我的周末只剩聚会、逛街、玩耍 —— 这是另一种维度的学习与成长，它们属于《人生设计课》里的娱乐与爱。在 Leona 有限的纽约旅途里，我们很急迫地在实现一个个她曾在鸽大求学时未能完成的心愿。

直到想起曾经朋友对我说过的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婚姻是你觉得你的人生已经无法再突破上限以后才做出的选择。于是我又陷入一种老中做题家会有的欠松弛。我开始忧虑，如果人生过早地迈入这样一般的家庭生活，那留给自己向上走的空间还会剩多少，还是就是会更容易满足成为一种在美国生活的平平无奇的中上产移民。

Myrtle Beach, SC

It takes strength to know what's right.

And love isn't something that weak people do.

Being a romantic takes a hell of a lot of hope.

I think what they mean is...

when you find somebody that you love,

it feels like hope.

—— Father

要有勇气才能辨别合适人选

弱者不擅长爱

做一个浪漫的人需要满怀希望

我想他们的意思是

当你找到你爱的那个人

就像找到了希望

—— 神父

爱使人沉溺，勇敢的人才适合爱，爱也回馈人以力量和勇气。

化身当代鲁迅的罗翔老师曾说：

你终会明白

前途比爱情重要

你还会明白

爱情比前途更难得

但最后你会明白

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罗翔：嘿我还真说过

纽约夏天的结尾，Leona 回到广州，Leo 会继续在纽约做一个劳工移民。

但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敬请期待下期

假装我们在纽约 III

我最近在读...

安托万著的《小王子》（The Little Prince, by Dostoevsky）。长大后重读小王子有很不一样的感受，很真实地体会到什么是“大人”，而什么是小王子，什么是数日落的小王子 [纽约生活X]。

陈春成写的《夜晚的潜水艇》。短篇小说集，大爱这类大胆且天马行空的幻想和堪称优美的文字，并开始搜集他所学习的名家书目。他一定是一个顶级 N 人。

我最近在看...

《伦敦生活》(Fleabag, 2019)，最近和 Leona 完成二刷。一部非常英式幽默的短篇剧集，关于家庭、亲情、姐妹、男人、生活、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