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以外的往事 - 魔幻湾区
文字留给人想象的空间。
在原住民之外,旧金山湾区适合两类人——痴迷 tech 的 geek,和享受阳光与地中海气候的富人;而更多的人,是怀着自己也能成为这二者念头来到这儿的移民。
对于游客来说,我对湾区有着特别好的印象。23 年因 Databricks 的 AI Summit 第一次到访这里 [III - Tempe打工笔记],便爱上三番那种整齐规划的棋盘状街道,却又铺在高低起伏巨大的山坡上。城市的边缘就是海湾,在阳光和蓝天下显得格外清澈。3 年后,随着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搬往湾区,突然发现又到了一个可以随时来拜访的时刻,单程飞 6 小时的那种随时。而这次拜访,依旧喜欢这里的阳光和城市里的活力。
拜访的一周多时间里保持高频社交,从高中到研究生的同学校友甚至在 AZ 认识的朋友都见了个遍 [网上邻居IV - 凤凰城,亚利桑那与大峡谷之州],近距离观察一个又一个样本,发现大家的生活状态要比预想中多样化得多 —— Berkeley 的 PhD 在一片世外桃源里沉浸学术,在三番市区高层豪楼里居住的人每天都能享受到山景与落日,半岛地区 startup 工作的人有 supportive 的老板,享受 tech 氛围的 geek 奔走于各类科技比赛,南湾的码农则与 Claude Code 打成一片,或者被打成一坨。
但步入职场后的人无可避免地都触摸到社交壁垒,固有社交圈极大依赖于同样定居在湾区的老友。科技行业集中但人口分布稀疏的湾区,社交总是带着实用主义的 buff,给了同处在这个圈子里的国人量大管饱的接触机会,却也无形中建立了分属在不同领域的人之间的围栏。
The Lawrence Hall of Science, Berkeley
一个周五跟随 @Moya 来到 NVIDIA office 办公 [@Moya, 从零开始的纽约生活],这儿简直像一个国内新修的国际机场航站楼一般,无比崭新的设施,无比开阔的视野,一层的食堂翻着花样提供各种菜系,二层的工位和会议室一字排开消失在视线尽头。坐在户外的阳光下享受食堂午饭,被绿植包围,4 月的湾区有着饱和度格外高的绿叶,身体得到迅速充能。我想,就算上午开了 3 个小时的会,在这般充电后,下午一定摇身一变又成了可以猛猛干活的牛马吧。
这让我想起了曾经工作过的北京快手办公室,坐落在偏远的西二旗。办公园区五脏六腑一应俱全,甚至有理发店、睡眠舱,意味着你可以在这里获取你需要的一切。在湾区无论什么大厂 office,已然都是一个豪华升级版的快手,在气候、装潢、设施各个方面都吊打。但成为打工牛马 3 年后,我只觉得这种办公环境都不过是一种掠夺与边界感的磨灭,无关乎自己对于工作内容的热爱。最终我发现,还得是在三番 downtown 只有一层又人烟寥寥的 Braze SF office,可以让我在困倦的午后,在一处工区旁的沙发上,抱着电脑就这么睡过去了,阳光透过办公楼中间的天井洒在脸上,半小时后醒过来,一切照旧。
Salesforce Tower 旁的 Andytown Coffee Roasters,终于又给我喝上了
千禧年后,大批来到美国的老中移民聚集在湾区,吃到互联网产品与移动互联网的巨额红利。在后疫情时代,最喜欢可复制成功经历的做题家们继续前仆后继般涌入这里,但站在美国政治趋向保守和 AI 时代爆发的前夜,便显得稍稍窘迫。Tech 公司在裁员,CEO 们透露出 all in AI 的决绝,agent 的爆发使码农不得不在同样的工时里完成更多的工作。
在南湾活动,稀疏的区域规划带来一个个兴趣点,把不同族群的人重新聚类分配到每个地方。无论驱车来到什么样的中餐馆奶茶店里,都只会看到清一色的国人,族群同质性堪比清华校园,不论男女都透露出一副充满智慧的干练气场。嘴里念叨着裁员、绩效评估、跳槽、移民绿卡:是我印象里的湾区老中形象。
只是做了这么多年题取得无数成就的国男移民,来到一个重视机会平等的加州社会,突然发现,学历、工作、收入居然完全无法成为自己寻找对象的优势,而颜值与个人形象,乃至社交属性这种被长期搁置的能力,反而成了最难回避的短板。而想在一个已经被多年做题塑造完成的胚子上重新补上这一课,多少显得有些强人所难。
美国是一个适合族群群居的社会,当湾区的老中移民达到一定数量后,大家也逐渐开始构建属于自己的文化社群。于是便有了 2019 年成立的硅谷脱口秀、湾区文化沙龙诸如此类的新生代华人文化组织。刚到三番的周六下午就和 @33 [@33,纽约生活XI] 驱车来到 Stanford 校园,参加硅谷文化沙龙邀请了一位脱口秀艺人 @小酱桶 的聊天活动。喜闻乐见看到一位有着“领导气质”的大龄国男和 @小酱桶 关于如何才能成为好的脱口秀演员产生了激烈争执。
@小酱桶 吐槽湾区的老中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脱口秀演员:因为你们的退路太多了,做不好脱口秀还可以回去打时薪 200 刀的工嘛。
Stanford
的确,湾区是一个在美国打工收入独一档高的地方,作为码农更为夸张。来到这里的老中移民也就不自觉地戴上了一副这样的金手铐 —— 人的价值被行业与工资收入所束缚,当极高的工作收入把个人定价推到一定高度以后,便再也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超越这种价值认知。脱口秀也好,街舞教练也罢,国人一面在这些赛道上取得显著进步,却又总生活在自己还有一条退路的安全网里。
只是 AGI 的高速发展便会击碎这样一种温床,当湾区不再需要码农,只剩下码皇和码虫的时候,湾区国人移民是否也会经历某种人生意义的消解,还是说只有那类喜欢思考工作与人生意义的人会这样。
相对而言,纽约是一个高度聚集又高度包容的社会,这里各种行业职业鱼龙混杂,每个人都是这里的过客,却也都能成为这里的主人 —— 大家互不打扰地生活在这里。一时半会也说不好,到底是湾区那般容易陷入挣钱焦虑里却又稳步走在财富与职业积累的道路更适合自己,还是纽约这般能够尽兴享受自己的青春无需陷入内卷却也并非处在科技行业一线的地方更适合自己。
于是我也会想有一天去湾区体验生活,但应该不会是一个想定居的地方。
敬请期待
也不知道会去哪的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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